林夏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江枫的场景。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，高二（3）班的教室里，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。她抱着一摞作业本，因为走廊上突然溅来的水渍滑了脚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小心！”
一道清冽的男声炸响在耳畔，她跌进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。抬头时，阳光透过玻璃窗泼在少年肩头，他校服领口蹭着一抹碳素笔灰，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碎的阴影。
“谢谢。”林夏慌忙站稳，却发现自己的帆布鞋正好踩在他白色球鞋上。少年却只是笑着弯腰捡起她散落的作业本，最上面那本《飞鸟集》的书页间还夹着半片枫叶书签。
“林夏？”他指着扉页上的署名，“我叫江枫，坐你后排。”
那天之后，江枫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和林夏说话。他会在早读时故意把豆浆放在两人中间的课桌上，会在数学课上推来揉皱的草稿纸，也会在值日时“恰好”擦到她课桌前哼着《凤凰花开的路口》。林夏渐渐发现，自己开始期待每个晨读时他递来的温热豆浆，哪怕里面总是偷偷多加了方糖。
期中考试后，江枫塞给她一张演唱会门票。深秋的晚风裹着少年滚烫的手心，他说：“梁静茹的《勇气》巡演，敢不敢去看？”林夏攥着票根跑回宿舍，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出了眼泪。可当她第二天偷偷把门票藏在铅笔盒底层时，却撞见江枫正被班主任拎着耳朵训话。
“江枫！月考退步二十名还敢逃竞赛课？”老张的教鞭敲得讲台砰砰响，江枫偏头看见她，突然咧嘴笑起来：“林夏，周末帮我整理物理笔记成吗？”
那天傍晚，林夏在空教室里给江枫讲牛顿定律。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，忽然覆在她正在写字的手上。“林夏。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你说如果两个物体相互吸引，是不是就会永远纠缠在一起？”
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蝉鸣更吵。直到上课铃响，江枫才松开手，却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汗湿的印记。
第二章：裂痕·暴雨将至
高考前三个月，江枫突然消失了。
林夏每天早晨仍会带两份早餐，却看着那个座位逐渐蒙上灰尘。课桌里开始出现沾着酒气的威胁信，匿名短信说她“配不上江家独子”。她蹲在器材室门口，看着自己亲手做的物理错题集被撕得粉碎，雪白的纸屑沾着雨水黏在指尖。
“林夏，别等了。”闺蜜陈露拉着她躲进厕所隔间，“我听到教务处主任说，江家明天就送他去美国读预科......”
暴雨是凌晨来的。林夏裹着校服冲进火车站，却在安检口被穿西装的男人拦住。玻璃幕墙外，江枫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VIP通道，他回头时眼镜片上全是雾气，唯有那句“等我”口型清晰得刺痛眼眶。
她追着列车跑过三节站台，运动鞋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糊住视线。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，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都来自“妈妈”。当警笛声混着雷声传来时，林夏才发现自己跑到了铁轨中央。
救护车上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想起去年运动会，江枫翻栏杆给她买奶茶时蹭破的膝盖。护士说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，可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，突然想起江枫说过他最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。
出院那天飘着冷雨，林夏在病房楼下看到母亲鬓角的白发。女人攥着褪色的缴费单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针织厂机器的油渍：“你爸的骨灰盒再不入土，清明又过不下去了......”
第三章：断点·七年光阴
林夏在城南的老巷子开了家花店。
每天凌晨四点要去花市抢货，指腹被玫瑰刺划出血珠就含着冰块继续包花束。情人节订单多到熬通宵时，她学会把咖啡当水喝，也学会对着枯萎的百合说“对不起”。玻璃橱窗上贴着“转让”二字的第27天，她收到了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offer。
签证官敲印章的声音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。林夏数着存款单上的数字，突然想起江枫临走前塞给她的那个牛皮纸袋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沓钞票，用红绳扎着，重得像块烧红的炭。
飞机起飞时她缩在经济舱角落，舷窗外云层翻涌如浪。前排小孩哭闹声中，空姐送来杯温水：“小姐，您脸色很难看。”她摇头时瞥见腕间淡青色血管，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江枫说她血管像樱花枝桠。
旧金山的冬天冷得锋利。林夏在图书馆通宵赶论文时，总会把热可可摆在17号桌——那是江枫当年常坐的位置。直到某天发现有人留了张便签：“你的马克杯总是沾着口红印。”字迹凌厉如刀锋，落款是化学系助教陆沉。
平安夜那晚暴雪封城，陆沉裹着羽绒服闯进女生宿舍。他举着两罐过期啤酒，在暖气坏掉的房间里讲冷笑话：“知道为什么雪人从来不加班吗？因为它怕化啊！”林夏看着他冻红的鼻尖，突然笑出眼泪。
第四章：重逢·时光褶皱
浦东机场海关出口处，林夏拖着行李箱发呆。电子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，K1127次航班延误通知闪得她眼睛发酸。直到广播响起寻找丢失护照的旅客，她才惊觉自己把通关文件落在了安检口。
“林夏？”
熟悉的声音让脊椎发凉。她转身时撞翻行李箱，柠檬味香水泼在黑色西装裤上。江枫蹲身去捡滚落的护照，无名指戒指在安检灯下闪了闪。
“你还是把护照塞在行李箱侧兜。”他起身时眼尾堆着笑纹，“这个习惯八年没改。”
计程车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。江枫指着窗外陆家嘴的霓虹说：“我爸当年逼我学金融，现在我在对冲基金......你呢？听说你在旧金山开了家花艺工作室？”林夏盯着车窗上自己倒影里的雀斑，突然发现他右耳后多了道浅疤。
外滩三号餐厅的烛光晃得人心慌。江枫切牛排的动作突然停滞：“其实我回来结婚。”对面露台闪过闪光灯，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踮脚为他整理领带。林夏低头猛喝柠檬水，冰块硌得牙疼才想起当年他胃痛从不碰凉饮。
“这是苏玥，我父亲世交的女儿。”照片里女孩挽着他手臂站在游艇甲板，背后是悉尼歌剧院。林夏放大图片角落，发现苏玥左手戴着和江枫同款的百达翡丽。点赞数跳到108时，陈露的电话打了进来：“他在朋友圈晒钻戒了你知道吗？”
南京西路暴雨那夜，林夏抱着花材冲进便利店。玻璃门推开时带进风雨，穿灰色运动衫的男人正在加热饭团。四目相对瞬间，饭团掉落在地——就像高二那年她打翻豆浆时一样。
“要避雨可以坐里面。”陆沉用纸巾擦净长椅，忽然瞥见她手腕上褪色的红绳。那是当年江枫怕她弄丢车票特意编的，如今线头已经磨得毛糙。
第五章：溯洄·记忆沼泽
陆沉带林夏去拜访合作画廊时，撞见江枫正在给人介绍抽象画。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，袖扣折射出冷光：“林小姐对艺术也有研究？”她盯着画布上扭曲的色块，突然想起高三寒假他冒雪骑车带她去美术馆看展。
“这幅《哭泣的女人》很像你。”江枫指着画册某页，“高中时你总坐在画室最后一排抹眼泪。”林夏后退半步撞翻展台，破碎的瓷片扎进掌心时，血珠滴在仿莫奈风格的地毯上。
急诊室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。陆沉握着她缠纱布的手，突然讲起旧金山地震那晚：“你蜷在实验室角落背单词，书包里装着三年前就没寄出的明信片。”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，照亮他手机里偷拍的照片——她熟睡时睫毛挂着泪珠。
江枫深夜发来消息：“当年我被父亲软禁在别墅，每天掰着手指算日子等你毕业。”附着张照片：铁门锈迹斑斑的别墅院墙里探出一枝忍冬，像极了老校区操场边的野藤。林夏放大图片角落，发现砖缝里嵌着半枚银色口琴，正是当年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
陆沉求婚那天下着冰雹。他在中央公园租下整片溜冰场，冰面倒映着城市灯火：“我知道这很突然，但每次看到你给流浪猫包扎伤口的样子，就想让全世界都对你温柔。”林夏接过钻戒时想起高三元宵节，江枫在护城河边放河灯，火光映着他眼底的希冀：“将来我们要养只橘猫。”
第六章：潮汐·命运折角
江枫婚礼请柬是烫金的绢帛。林夏摸着凹凸的纹路，突然想起大二寒假收到的跨年卡片——他写“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”，背面却洇着圆形水渍，像眼泪干掉的痕迹。
婚礼当天上海暴雨如注。林夏作为伴娘团成员躲在更衣室，听见外面司仪在调试话筒：“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。”她摸出手机想给陈露发消息，却看到半小时前陆沉发的语音：“我申请调去纽约分部了，下周机票。”
教堂彩窗漏下的光斑在婚纱拖尾上摇晃。苏玥突然踉跄，江枫扶她时西装内袋掉出个旧信封。林夏帮忙捡拾时瞥见熟悉的字迹：“我数到三百下，如果你不来......”日期停在他们约定见面的那天凌晨。
送客时江枫抓住她的手腕：“其实我逃过婚。”香槟塔倒映着他发红的眼尾，“在神父问愿不愿意的时候，我满脑子都是你穿校服的样子。”林夏低头看自己黑色伴娘服，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躲在器材室哭，他翻窗进来时带着满身雨汽：“我带你私奔好不好？”
陆沉在肯尼迪机场拥抱她时，她身上还带着江枫婚礼上的栀子花香。他摸摸她头发：“那边有家花店要转手，老板说想找个懂东方插花的合伙人。”飞机起飞瞬间，林夏望着云层下缩成微尘的城市，终于打开那个珍藏八年的信封——泛黄信纸上只有一句：“我在未来等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