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宿醉之后,身边的动静将我吵醒。
忍着头疼看去,竟然是一个坐着的女人。
她似乎没穿衣服,光滑后背勾勒出性感弧线,后颈的缕缕碎发更是诱人无比。
她似乎准备起床,伸手抓过床头的内衣,将手套了进去。
脑海中破碎的记忆,全都涌了出来。
想起来了,昨天就是和她一夜疯狂。
约都约了,趁她没走……
我也坐了起来,扣住她的肩膀,将她往床上一拉,翻身趴在了她身上。
“等等,我要去上班……”
她惊呼着,我却不想管那么多,按住她的手,将她再度带入疯狂之中。
大概半小时后,她泄了气一般松开死抓着的床单,脸上泛着潮红,再度坐了起来,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从她那价值不菲的包里,掏出了一叠现金,扔在了床上。
“当我的嫖资。”
她消失了,我却不知道她究竟是谁……
就在昨天,我追了三年的女人,挽着别的男人,从我身边走了过去。
三年的执着,付出的金钱,时间……
所有的片段全都叠加了起来,宛如惊涛骇浪,在这一刻将我彻底拍碎。
没过多久,敲门声响起,把我的思绪抽了回来。
打开门后,张强嬉皮笑脸地挤了进来。
他是我的合作伙伴,当然,这是特别好听的说法。
而事实是,我们俩一腔热血,从公司里跳槽出来,合伙成立了一个装修设计工作室。
没有稳定的资源,没有稳定的人脉,有的只是一腔热血。
我们的人生,顺理成章地过成了每天都在担心下一个月的日子。
他见证了我和小文的三年,对于我能豁出去约个姐姐这件事,他很欣慰。
“昨天那个姐姐如何?”
他一边问这,一边走了进来,也看见了散落在床上的现金。
“我X!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姐姐给我的……”我犹豫片刻,道:“嫖资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,将钱全都收了起来:“走吧,吃顿好的!”
虽然他笑得夸张,但我知道,这一顿,兴许就是我们的散伙饭。
工作室早就撑不下去了,回归上班生活在我和他心里,已经考虑了很久。
“所以,老子一晚上能值七千八,也算不错,对吧……”
我苦笑着说道。
这一顿,我选了全市最贵的西餐厅。
张强一直说,工作室做起来了他要在这里开会员,天天吃。
虽然是个三线小城市,但最贵的西餐厅,一份牛排还是能拉到六百的价格。
他毫不犹豫点了两份,还要了一瓶红酒。
事业做不动,爱情也死了,和兄弟吃的最后一顿饭,还得靠卖身……
张强一直是个乐观的人,即便明天我们就可能散伙,他仍旧努力讲着段子,想将氛围带得热情起来。
讲着讲着,他愣住了。
我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,也跟着愣住了。
进门的人,一身白裙,齐刘海下长着一张清纯可人的脸,仿佛一个未经世事的纯洁少女。
那是小文,只不过,她挽着别的男人的手。
昨天,她的生日,我买好了礼物去找她,便目睹了她和这个男人手挽手离开。
她和我擦肩而过时,闪过了一丝惊慌。
但那仅是一丝而已。
她摆出了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模样,继续挽着男人的手,与我擦肩而过。
那一刻,我觉得我手上的礼物,无比的沉。
这一次,她看到了我,对我笑了笑。
我也礼貌地她笑了笑。
她收了我无数的礼物,却从来没承认过是我女朋友。
她做出的选择,我没有立场制止。
就在此时,牛排与红酒端了上来。
“他妈的。”
张强骂骂咧咧,拿起餐刀剁在这块贵得要死的牛肉上。
他还想说什么,我却再度制止了他:“吃东西,少说话。”
却没想到,小文挽着男人的手,走了过来。
“还真没想到,能在这家餐厅见到你。”
“嗯,偶尔来吃一顿。”
我简单地回答了她,心头却揪成一团。
然而,让我没想到的是,她突然将头靠在男人肩上,道:“你不是想知道昨晚一直给我发微信的人是谁吗?”
她朝我努了努嘴,脸上满是笑意。
男人亦是一笑,颇有风度地伸出了左手,对我做握手状:“你好,我是小文的男朋友,吴军。”
砰!
张强忍不了了,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指着小文道:“你他妈欺人太甚!”
吴军皱了皱眉,正要说什么时,小文突然抓起张强的酒杯,迎面一杯酒,扎扎实实地泼在了他脸上!
突然的变故,让我和张强楞在原地。
“你个穷鬼,浑身上下五百块钱都拿不出来,在我面前叫嚣?”
她在骂张强吗?
我有些恍惚,总觉得她在骂我。
创业这一年,的确很难,张强陪着我共患难,她却选择了别人。
我心绪复杂地看着她,目光却被一只手挡住。
那是吴军,他的现任。
他用手腕上那只散发着财富气息的精美手表,隐晦地提醒着我们和他的差距。
张强愣住了,我也愣住了。
我们早已过了一时气血上头,便不顾后果的年纪,吴军这样的人,显然是我们得罪不起的。
吴军满意地笑了,他拿出钱包,从厚厚的现金里数了五张出来。
“以后我不想看到你和小文有接触,这钱给他洗衣服,如何?”
钱递到我面前,我没有去接。
张强也在对我摇头。
我们用这种方式,妄图保存着平凡人的的尊严。
他的脸,也冷了下来。
他手一松,五张百元大钞失了掌控,旋转着落在地上。
“捡起来。”
吴军冷冷地说了三个字。
他的脸已经没了笑容,似乎在警告着我,若是不捡,后果不是我和张强能承担得起的。
张强握着酒瓶的手,也松了。
他紧张地看着我,似乎也想知道我会不会为了生活折腰。
“捡起来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,语气中已经有了不耐烦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一阵高跟鞋的声音,划破了僵硬的气氛。
紧接着,大红高跟鞋准确地踩在那张钱上。
一只女人的手,也搭在了我的肩头。
“弟弟,怎么混得这么落魄?”
我侧头一看,竟然是昨晚那个女人!
她仍然穿着离开酒店时的大红连衣裙,被我耽误了时间,只能简单地束个马尾。
虽然穿得简单,但她似乎已经到了不需要用物品来映衬地位的境界。
简简单单,依旧能展现出强大气场。
此时的吴军,身边站着小文。
突然出现搅局的女人,仿佛将高跟鞋践踏在了他那男人的自尊心上。
他会怒,一定会。
我吞了口唾沫,看着吴军,等待着他的报复。
然而,吴军的脸,却僵住了。
些许后,他使劲地搓了搓脸,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声:“弟……弟?”
不知他脑子里想着什么,但仅是几秒之后,他立马换上了一张虚伪的笑脸。
他搓着手,轻轻弯下了自己的腰,仿佛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般,谄媚地笑道:“兄弟,你是冉姐的弟弟?”
被叫起名字,冉姐终于注意到了他。
她看了吴军些许,眉头一皱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
第2章
“冉姐,我是小吴啊……”
顶着那张明显比冉姐年龄大的脸,吴军却恬不知耻地自称小吴。
双手更像那正在觅食的苍蝇一般,频繁地搓动着。
冉姐压根没搭理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对她礼貌地笑了笑,终于有了说话的欲望。
“我不会缠着你了,小文。”
既对她说,也是对我自己说。
说罢,我深吸一口气,再度看向了冉姐。
从兜里掏出了那七千八,塞进了她手里。
“别用这种东西侮辱我,我不需要。”
“如果没事了的话,我想继续吃饭,这顿饭对我和我兄弟很重要,还请各位离开。”
说罢,我对张强使了个眼色,坐了下来。
冉姐神色复杂地看了我许久。
直到吴军拖着小文跑了,她才干脆利落地坐在了我身边:“欢迎我一起吃吗?”
“散伙饭,一起吃不吉利。”
我实在调动不起热烈的情绪,只能极力保持着平淡。
“散伙?”
她疑惑地问道。
我仍旧没有说话,张强却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不断给冉姐说着我们的工作室那惨不忍睹的近况。
不知为何,张强那断断续续的述说,反而引起了冉姐的悲伤。
她竟然在我们这两个陌生人面前,掉下了一滴眼泪。
最后,她擦了擦眼睛,道:“的确不适合打扰你们,告辞。”
她又一次消失了。
我和张强也陷入了沉默。
还钱之后,这顿饭的消费便只能靠信用卡完成。
注销掉工作室还需要一定的时间,处理掉办公用品也能收回一丁点的成本。
吃完这顿饭,我和张强就要开始着手做这些事,然后选个条件比较好的装修公司,安分守己地上班,结束那一段不切实际的梦想。
城市里最顶级的牛排,也变得没了滋味。
吃完后,我刷了信用卡,回到工作室之中。
沉浸在伤感河流的我们,一点一点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工作室。
回忆着它从创立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咚咚咚……
一阵敲门声,打断了我的思路。
门口站着的,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休闲服,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一丝约束,问道:“设计师王磊和张强,是在这里吗?”
我疑惑地看着他:“我们俩就是,您有什么事吗?”
“三个月前你们给我朋友做了一套设计,我特别喜欢,所以登门拜访。”
一边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盒名片,取出一张递给了我。
这个中老年男人,竟然是城里最大的商场的负责人,杨总!
他专程开车而来,带着我们俩去量了他的别墅,并约定了三日后出初期方案。
站在别墅前,我和张强深深呼吸着。
我们知道,这是工作室还能不能存活下去的关键机会,若是错过,梦想也将随着方案的死去而死去。
这个单子将我们从悲伤中拉回了工作狂魔的状态,我和他又开始了熟悉的讨论,争吵,商议每一个细节到面红耳赤。
三天后,这份凝结我和张强全部希望的答卷,交了出去。
杨总听我们讲解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紧接着,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银行卡,签下了订单,而且点名说必须要我们工作室施工。